天桥之痛
邓志松 2002.10  北京

    在深圳最繁华的蔡屋围，双针傲指苍穹的地王大厦对面是著名的深圳证券交易所，紧挨着它的是宛如一道通向蓝天的阶梯般的金黄色的深发展大厦。一座天桥将这些标志性建筑连接起来，在天桥上俯视车水马龙的深南大道和两侧林立的繁华店铺，会让你情不自禁地感叹这座年轻的城市所散发出的勃勃生机和无穷活力。

数月前的一个盛夏的晚上，我和一个朋友在街头的大排档喝啤酒，作为对这个混了3年的城市的一个告别。第二天我就要踏上北上的列车，回到“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北京城。喝了整整4个小时后，我们有些醉醺醺地逛到了深圳证券交易所，在一片灯红酒绿中转上了喧闹的天桥。

醉眼朦胧中，一个干瘦的老太太突然自人流中冲出，伸出手来向我的朋友讨钱。这种情况在珠江三角洲经常见到，星罗棋布的城镇与工厂在出产财富和繁华的同时，也不断地有落魄的流浪汉和各色乞丐流落街头。但在警察、治安队与城管控制较严的深圳市中心，还是不多见的。老太太衣着破烂，可是还算整洁，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口中喃喃着外地的方言。

朋友愣了一下，在身上摸了老半天，给了老太太两毛钱。老太太抓住这张薄薄的纸币，连连点着头，乞求的目光又转向我这边。我摆了摆手说没有零钱了，她失望地站在那里，身上宽大的破衣服和头上的白发随风在夜色中飘动。我心里一阵绞痛，忽然记起口袋中好像有个硬币，于是伸手进去开始搜索。朋友并没有看到我的动作，不耐烦地伸手要将老太太拨开。老太太突然疯了一样地冲了过来，急急的眼光盯着我摸口袋的手，挥舞着两只枯瘦的胳膊，含混不清地说着：“他已经掏了，他已经掏了！” 朋友吼道，不是给你钱了吗！猛地一推，老太太一下退出去好几米远，默默地垂下头，慢慢将那两毛钱放进一个塑料袋里。

我一急之下，猛地一掏口袋，一个闪亮的崭新的一元硬币滚出来，掉在水泥桥面上，转动着落向桥下的大街，在霓虹灯的映照下划出一道微弱的银色轨迹。老太太随着人流蹒跚地向桥下走去，她的背影让我想起了我那远在赣北农村的老母亲，一样的枯瘦、白发和梦中忘不掉的母亲的眼神。站在这灯火辉煌的天桥上，我突然想放声一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