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邓志松，2006.9.17 为丁凯兄《年少轻纱薄》序

公元1186年陆游在浙江山阴感慨早年际遇，写下以上《临安春雨初霁》中的诗句，这位郁郁而终的大诗人一生中充满了不如意，少年时与表妹错失青梅竹马的姻缘，“红酥手，黄藤酒”，“山盟虽在，锦书难托”；初到京城的陆游满怀抱负，“京华结交尽奇士，意气相期共生死”，最后也难免萧索地离开冠盖如云的京城，“素衣莫起风尘叹，尤及清明可到家”；爱情不如意，希望可以为国驱贼、光复河山，最后却“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

最能体现陆游一生悲情色彩的当属那阕“卜算子·咏梅”，“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深沉顿挫，意境上远胜毛泽东 “她在丛中笑”的和词，不是才情欠缺，而是润芝没有经历陆游这样沉郁的人生。

客居北京城已经四年了，今天突然想起陆游的这句诗，不同的是，南宋的京城是今天的杭州，也是丁凯兄写出这本册子的地方。

我与丁兄初识于三年前北京郊区的一个严寒之冬，自2004年仲夏别于京城以来，已有两载未曾谋面，所赖科技发达，空间的距离已不成其为沟通的障碍。这两年白驹过隙，我与丁兄先后告别校园，混迹于政府与法律机构，主要沟通的内容还是丁兄不定期地发来各种游记和随笔，古时文人诗赋往来、鸿雁传信，吾辈羡古之雅兴，亦效此笔墨之交，只是天空大雁已日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深埋地下的冰凉电缆。

年纪如吾辈者，加之生于文章气浓厚的江南之乡，儿时恐怕都有文人之梦。关于读书与作文，古人有两种态度，“学会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和“读书不为稻梁谋”。法律是世俗的学问，律师也背负逐利之徒的骂名，自度从业数年以来，口言笔书，无不在为果口腹之欲；嗔喜笑骂，无不在为区区自身计。所学三招两式，不足售与巨贾，终日碌碌奔波，只能憔悴隐没在京城如云的华盖之中。

年华已逝，壮志消磨，年届而立之年，已难有奋发的意气。杭州素称人间天堂，江浙文明绵延数千年，滋润出浓郁的书卷气息，所幸温柔之乡并没有消磨丁兄的文雅风骨，恐怕也有赖于江南秀丽山水的熏陶。

“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公元353年，王羲之在浙江绍兴的会稽山写出不朽的《兰亭集序》，“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天地如此广阔，人生何须志短？

遥想一生不如意的陆游，也有“衣上征尘杂酒痕，远游无处不消魂”潇洒和酷劲，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于一粟，寄情山水，有感而发，自然不必为稻梁谋，又是何等消遥？

中国南部尚处酷热之时，古老的北京城已经秋意萧然了，不再传信的大雁，此时也应打点行装准备南飞了，数载以来，碌碌无为，一年中连打油诗都写不出一首了，只好将去年在雁城登衡山的一篇故纸附于此处，聊为丁兄这本游记居多的集子作和：